李耳离开曲仁里后,没有直接去成周。
他骑着青牛,先往东北方向走。
齐国。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商容了。
那位收他为师的大学者,自从那年回齐国之后,便再没有去过成周。
这些年,李耳偶尔会托人带信过去,商容也会回信,但信上说的都是学问,从不提自己的情况。
李耳想去看看他。
青牛走了七八日,终于到了商容居住的城邑。
那是一座不大的城,街道还算干净。
李耳牵着牛,一路打听,找到了商容的住所。
那是一处清幽的小院,门口种着几竿修竹,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李耳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一个年轻人走出来,看见李耳,愣了一下。
“请问,可是李耳先生?”
李耳点了点头。
“先生可在……”
那年轻人的眼眶微微泛红。
“先生病了,病了好些日子了。”
“..............”李耳没有说话,只是抬脚走了进去。
......................
院子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几盆兰草摆在墙角,开着淡黄色的小花。
一只麻雀落在篱笆上,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李耳穿过院子,走到正房门前。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屋里光线有些暗。
窗子半掩着,只透进来几缕阳光,照在床榻前的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陈旧的气息。
商容躺在床榻上。
他比李耳记忆中瘦了许多,颧骨高高突起,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那双曾经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闭着,眉头偶尔皱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
听见开门声,他睁开眼睛。
看见李耳的那一刻,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李耳心里一酸。
“来了?”
商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李耳快步走上前,在床榻边坐下。
“先生,您……”
他张了张嘴,想问这是什么病,想问还能不能治,想问为什么不早告诉他。
但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商容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坦然:
“李耳,”
“你可知我活了多久?”
李耳摇了摇头。
“不知。”
商容笑了笑,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商纣王的时候,我便是主掌礼乐的大臣。”
李耳愣住了。
商纣王?
那是六百多年前的事了。
商容继续说:“后来,我看不惯纣王的荒唐暴虐,多次进谏,被罢了官,便隐退了。”
他顿了顿。
“周武王胜殷之后,想封我做三公,我没有接受。”
“从那以后,我便隐姓埋名,四处游历,再也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李耳沉默着,听着。
“我在等。”商容说。
“等什么?”
商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等圣人降世。”
李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商容继续说:“我观天象,见紫气东来,知道圣人已经降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