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便出山,先来了齐国,暂且安顿下来。”
“后来机缘巧合,遇到了你。”
他笑了笑。
“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你就是我要等的那个圣人。”
李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商容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欣慰。
“我是人。”他说:
“不是神,不是仙。”
“况且,仙神的寿命也是有限的,我如今能靠着那些法门苟活至今,已经是得了天大的便宜。”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耳的手背。
“该去了,不必为我伤心。”
李耳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商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依然含笑的眼,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良久,他开口了。
“先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弟子无状,未能常来看望先生,今日先生将去,可有遗教以告弟子?”
商容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有。”
他抬了抬手,示意李耳扶他坐起来。
李耳连忙上前,小心地扶起他,在他背后垫了一个枕头。
商容靠在床头,看着他。
“你经过故乡的时候,是不是停下了?”
李耳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
商容问:“为何停下?”
李耳想了想,说:“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有我的亲族故旧。”
“路过而不停下,心里过意不去。”
商容点了点头。
“这便是‘不忘故’。”
他又问:“路过乔木的时候,你是不是快走了几步?”
李耳又点了点头。
“是,那些大树,是祖辈们种下的,见了它们,便想起长辈,不敢慢行。”
商容又点了点头。
“这便是‘敬老’。”
他说完这两句,忽然张开了嘴。
“你且看,我的舌头还在不在?”
李耳凑近看了看,点了点头。
“在。”
商容又指了指自己的牙齿。
“牙齿呢?”
李耳看了看。
那些牙齿,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稀稀拉拉几颗,也松动了。
“不在了。”
商容合上嘴,看着他。
“可知为何?”
李耳愣住了。
他低头想了想,又抬头看了看商容那张苍老的脸,看了看他那依然完好的舌头,看了看他那已经掉光的牙齿。
一道灵光,忽然闪过心头。
许久之前。
在那个雨天,遇到猛虎的雨天,他看着雨,看着土墙...........也有想过。
他抬起头,看着商容,缓缓说道:
“先生是说……刚者易折,柔者长存?”
商容的眼睛亮了起来。
“哈!”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欣慰和欢喜。
“天下事尽矣!”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李耳坐在床边,看着他。
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商容的脸上,给那张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商容的呼吸,越来越慢。
越来越轻。
最后,像一缕轻烟,消散在空气里。
李耳低下头,闭上眼睛:“多谢先生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