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王十五年。
公元前530年。
李耳在曲仁里住了几年。
这几年的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安静。
每天清晨醒来,帮理氏做些杂活,然后坐在院子里读书。
中午吃顿饭,下午继续读。
傍晚的时候,偶尔会去村里走走,和那些还认得他的老人聊几句。
天黑之后,就着油灯再看一会儿书,然后睡下。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那些在成周守藏室里堆积如山的典籍,他早就烂熟于心。
现在读的,是自己这些年的心得,是一些随手记下的只言片语,是一些模模糊糊正在成型的想法。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想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想明白。
但他不着急。
春天,门口那棵树开了花。
夏天,蝉鸣从早响到晚。
秋天,田里的稻子黄了。
冬天,偶尔会下雪,把整个村子盖成一片白。
他就这么过着。
直到这一天。
院门被人敲响。
李耳没有抬头。
他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入神。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他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光。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然后院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
那人走到李耳面前,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请问,可是李耳先生?”
李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是我。”
那人脸上露出喜色,连忙道:
“在下奉甘平公之命,特来请先生回成周,仍任守藏室之史。”
李耳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竹简。
那使者愣了一下,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身后那两个随从互相看了一眼,也不敢出声。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偶尔翻动竹简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几声鸟叫。
那使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敢催。
来之前,甘平公特意嘱咐过:这位先生脾气古怪,不能强求,只能恭请,请得动便请,请不动便罢,万万不可得罪。
所以他只能等。
太阳慢慢移动,影子慢慢拉长。
李耳始终没有抬头。
他就那么坐着,一页一页地翻着那卷竹简,神情专注,仿佛面前根本没有站着三个人。
那使者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是累,是紧张。
他不知道这位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是让他继续等还是让他走?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不敢问。
只能继续等。
太阳渐渐西斜,暮色从四野围拢过来。
李耳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合上竹简,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正好,把整个院子染成橘红色。
他站起身,看向那个站了整整一下午的使者。
“明日出发。”
那使者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连连躬身行礼。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李耳摆了摆手。
使者会意,又行了一礼,带着两个随从退了出去。
院门轻轻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
李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去做什么?”
李耳回过头。
余麟从院外走进来,那头青牛跟在他身后,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李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头青牛。
青牛对上他的目光,眼里闪过一丝委屈,像是在告状。
李耳没有理会它。
“心中有了些想法,”他说,“想去印证一番。”
余麟点了点头。
“行。去吧。”他走到李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照顾好你娘的。”
李耳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