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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得道高僧(1 / 2)


三日后。

吴鹤年如期回来了。

他穿了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色襕袍,鬓角还沾着几缕没梳利索的碎发,显见是今早匆匆拾掇了一番便赶来复命的。

袖中揣着那份名册,脚步虽快,脸上的表情却颇为复杂。

像是赴刑场的死囚忽然被告知改判流配,捡回一条命,却又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节度使府书房。

刘靖正在翻看江州水师送来的造船图样,听到门外通禀,头也没抬。

“进来。”

吴鹤年推门入内,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一礼,然后从袖中取出那份名册,双手呈上。

“节帅,下官……看过了。”

“挑好了?”

“挑……挑好了。”

刘靖伸手接过名册,翻开一看——第三页的边角被折了一道印子,正是卢蘅的那一页。

不对。

他又仔细看了看,折角标记的不是年纪最小的卢蘅,而是排在第三位的另一个名字。

“卢蕴秀?”

刘靖念出这个名字,抬起眼皮看了吴鹤年一眼。

“十七岁,善琴,通医理。”

他扫了一遍庚帖上的批注,嘴角微微一动。

“你挑她,是因为‘通医理’三个字吧?”

吴鹤年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便恢复了坦然。

他干咳了一声,拱手道:“节帅明鉴。修道炼丹,药性乃第一要务。下官这些年独自摸索,难免偏差。若身边能有一位通晓医理药性之人从旁协助,于修行……不,于家事上。”

他迅速改了口。

“于家事上,大有裨益。”

刘靖差点笑出声来。

什么“于家事上大有裨益”?分明就是想找个懂药的帮你看丹方,好省下请大夫的钱。

这厮,心眼全长到炼丹炉里去了。

不过吴鹤年挑的这个人选,刘靖倒也没什么异议。

卢蕴秀是卢光稠三房所出的庶女,年纪相当,出身不高不低。

既不像嫡女那般容易引来卢家内部的权斗,又不至于太过卑微让人觉得是随意打发。

更妙的是,庚帖上写着此女“性情温婉,不喜争竞”。

嫁给吴鹤年这种整日跟道士丹炉为伴的人,脾气好比什么都重要。

刘靖将名册合上,搁在案头,一锤定音。

“行,就她了。”

他看了吴鹤年一眼,又多叮嘱了一句:“回抚州之后,把府衙后头那间堆丹炉的屋子收拾出来,总不能让人家新妇子过门后,满屋子都是硫磺味儿。”

吴鹤年连忙点头应下,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节帅放心,下官一定妥善置办。”

他拱手告退,脚步轻快地出了书房。走到廊下时,忽然又折了回来,探头问了一句。

“节帅,那二十车聘礼……”

“滚。”

吴鹤年缩回脑袋,一溜烟地走了。

他定下人选后,便不再多留。

在豫章已耽搁了好些日子,抚州那边积压的政务堆得跟小山似的,再不回去,怕是要出岔子。

当日午后,他便带着几名随从,骑快马出了章江门,沿着赣水东岸的官道一路疾行,赶回抚州坐镇。

临行前,他特意去驿馆见了谭全播一面。

两人虽是头一回打照面,可毕竟都是读书人出身,又都在乱世的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聊起来倒也投缘。

吴鹤年席间与谭全播把话说开,无非是聘礼几何、婚期何时、女方年岁品貌等务实之事,三言两语便定了章程。

谭全播含笑送他出门,目送那匹快马消失在官道尽头,心中的大石这才落了一半。

翌日清晨,刘靖在节度使府正堂召见了谭全播。

堂中只有二人,连茶都是刘靖亲手斟的。

“人选定了。”

刘靖将茶盏推到谭全播面前,语气平淡。

“抚州刺史吴鹤年,随我起于微末,如今牧守一方。卢使君若不嫌弃,这门亲事,我便替他做主了。”

谭全播双手接过茶盏,闻言,心中那块悬了数日的大石“咕咚”一声,彻底落了地。

抚州刺史,从龙元勋。

这个分量,足够了。

非但足够,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原以为刘靖会指一个中层牙将打发了事,没想到竟拿出一位刺史来。

虽说这位吴刺史据传有些痴迷寻仙问道的毛病,可那又如何?

乱世里能活着就不错了,谁还挑三拣四?

“节帅厚爱,卢使君必感激涕零。”

谭全播起身,郑重一礼。

“全播代卢使君,谢过节帅。”

刘靖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回去告诉卢使君,聘礼的事,我来操办,他只管把女儿养好便是。”

谭全播点头应下,又寒暄了几句,便向刘靖请辞。

他在豫章逗留多日,虽然刘靖以最高规格款待,可他心中始终惴惴不安。

虔州的事不能久拖,卢光稠那边也定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刘靖没有挽留,亲自送他至府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回去好生歇息,你这把老骨头,可别颠散架了。”

谭全播苦笑一声,拱手告辞,带着随从上了驿车,沿着赣水一路南下。

虔州。

谭全播日夜兼程,不过五日便赶回了虔州治所赣县。

他前脚刚踏进自家宅院的门槛,一双沾满风尘的靴子还没来得及脱下,后脚便有人来催了。

“谭先生!使君请您即刻过府,说有要事相商!”

来人是卢光稠的贴身亲随,跑得满头大汗。

谭全播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院中正端着热汤迎出来的老妻摇了摇头,转身便随那亲随出了门。

刺史府的书房里,卢光稠正如困兽般来回踱步。

这位年过花甲的虔州之主,近来的日子过得颇不安生。

自打谭全播北上豫章后,他便夜夜辗转,茶饭不香,觉也睡不踏实。

名为等消息,实则是怕。

怕谭全播此去一个不好便回不来了,更怕刘靖不接他的投诚。

若是如此,虔州便真成了无根之萍,随时都可能被那位年轻的节帅一口吞下。

直到看见谭全播那张消瘦了一圈却精神尚好的脸出现在门口,卢光稠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拉着谭全播的手连声道好,又叫下人赶紧上茶,特意吩咐用库中珍藏的蒙顶石花。

这茶平日里他自己都舍不得喝。

谭全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入喉,甘冽润燥,一路上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他放下茶盏,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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