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一个女子,翻不了天
边军大营的校场上旌旗猎猎,“景”字大旗迎风招展,甲士列阵如林,气势压人。沈贵一身铠甲锃亮,亲自引着萧诀延一行缓步巡营,面上笑意倨傲,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摆明了要让京中来客见识边军威势。
萧诀延一身绯色钦差官服,身姿挺拔,负手慢行,目光淡淡扫过军阵。
沈贵见萧诀延神色平淡,故意扬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炫耀:“萧钦差请看,我代州守军,上下一心,兵甲精良,守卫边境十数年,北狄不敢南下一步!皆是王爷调度有方,沈某指挥得力!”
他刻意加重“王爷”二字,摆明了,这里只认景王,不认朝廷。
萧诀延脚步微顿,淡淡开口:“沈伯爵镇守边境劳苦功高。只是,兵者,国之重器,用于御外,则是千秋功业;用于私持,便是取祸之道。”
话音不重,却像一块石子投入静水。
沈贵脸色一沉:“萧钦差此话何意?”
萧诀延不看他,目光落在校场尽头的粮囤,“没什么。只是提醒一句,如今京中局势明朗,有些旧账翻出来,不是‘忠心’二字能搪塞的。有些人拖人下水,自己拍拍屁股就想走,最后留下扛祸的,还不是身边死心塌地的旧部?”
一旁的沈清封身形一僵,指节微微攥紧,他心知,萧诀延这是在点醒他们,景王那边早已不稳,皇上连番下旨召而不返,摆明了动真格,父亲一条道走到黑,这是要把整个沈家拖进死路。
他心头翻涌,却不敢显露半分,只垂首站在沈贵身侧,装作恭谨听命。
一旁的沈清瑶,安静立在角落,明明是女儿身,却听得比谁都专注,她看似规行矩步,心底却早已惊涛骇浪——
萧诀延字字都在敲山震虎!他不是在说兵,是在说人心、说朝局、说生死!父亲执迷不悟,哥哥动摇不敢言,再这么愚忠下去,沈家满门都要给景王陪葬!
沈贵哪里听不明白,只是不愿信、不肯退,当即沉声呛回:“萧钦差慎言!我沈家世代受王爷大恩,粉身碎骨难报,何来‘取祸’一说?忠心为主,何错之有!”
萧诀延淡淡扯了扯唇角,笑意微凉:“忠心没错。可要看忠的是谁,顺的是天道,还是逆浪。伯爵仓促随景王离京,不知京中因军器监一案,多少人头落地。有些人看似手握重兵,风光无两,可真到大厦倾塌时,第一个推出来挡刀的,往往是最忠心的棋子。”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沈贵,不留半分情面:
“本钦差奉旨巡边,是来稳固边防,不是来看某家私兵的。沈伯爵与其炫耀兵甲,不如想想,真到了那一步,这十万边军,是保家卫国,还是替人谋逆?”
沈贵被噎得脸色铁青,气息一滞。
沈清封心头一震,后背已浸冷汗。
沈清瑶指尖攥紧帕子,心底一声长叹:父亲终是听不进劝,萧诀延已经把话说到绝路了!
沈宴在旁边听得打了个哈欠,偷偷凑到刘洲耳边,小声哔哔:“你们说话能不能直白点?绕来绕去的,我都快困了。不就是‘你别跟着景王混,会死’吗?直说呗。”
刘洲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低声回道:“沈公子,慎言。”
沈贵被戳中痛处,当场发作,抬手一挥,厉声道:“列阵!”
号令一出,校场上甲士齐齐踏前一步,兵刃出鞘半截,声势震天,摆明了武力威慑。
沈贵扬声道:“萧钦差请看!我代州将士,个个以一当十!别说北狄,便是京营精锐前来,也未必能占上风!”
他摆明了耀武扬威。
萧诀延眼都没抬,语气平静得可怕:“哦?沈伯爵是想在本钦差面前,展示兵谏之威?”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扣上“兵谏”“谋逆”的帽子。
沈贵脸色骤变:“本官不是此意!”
“是不是,不重要。”萧诀延抬眸,目光冷锐如刀,“旁人怎么看,才重要。京中御史风闻奏事,只需要一句‘边军拥兵自重,威吓钦差’,沈伯爵觉得,皇上信你,还是信我?”
沈贵窒住,气得浑身发颤,却说不出一句反驳。
沈宴眼睛一亮,瞬间不困了——好家伙,一句话反杀!比说书的好听!
萧诀延收回目光,语气淡下:“巡查到此为止。沈伯爵好自为之,有些路,走到黑,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没有半分留恋。
沈贵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拂袖冷哼:“不知好歹!”
沈清封连忙跟上,低声劝:“父亲,息怒……”
“息怒?”沈贵厉声斥道,“他这是在打我沈家的脸!我沈家受王爷大恩,岂能背主求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