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你们为什么这熟练啊?
臊子的颜色变成了红亮的酱色,香气浓得呛人。
鹰眼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候维持得不大不小。
软软把葱花装进碗里,碗筷在案板上一只只摆好。
窑洞前的肉香越来越浓。
然后这股味道顺着风飘了出去。
面醒好了,老班长放下铲子,走到案板前开始扯面。
他双手拉着面团,一甩一拉一甩一拉,面条从手里飞出来。
“得跟裤腰带一样宽。”
又宽又长,均匀平整。
锅里的水已经翻滚了,翻着白花花的泡。
面条下去,滚了一滚,滚了两滚,滚了三滚。
狂哥用长筷子把面捞起来,甩掉水,稳稳地码进碗里。
老班长端着炒好的肉臊子,一勺一勺地浇上去。
油汪汪的红亮肉臊子铺在雪白的面条上面。
红葱头炒出来的焦香,裹着猪肉的浓香,混在一起。
最后,撒上翠绿的葱花,热气升腾。
白面条,红臊子,绿葱花,第一碗。
老班长端起来,转身,周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炮崽蹲在门槛边上,鼻子凑近灶台,眼睛一眨不眨。
老郑靠在墙边,双手抱臂,鼻翼不动声色地翕动着,喉结滚了好几下。
尖刀班其他几个战士也凑了过来,被软软一个眼神拦在了外头。
“灶台小,别添乱。”
但老班长越过了所有人。
他走到炮崽面前蹲下来,递了过去。
“炮崽。”
“到!”
“娃儿,你的,吃。”
炮崽双手接过碗。
碗很烫,他换了换手,然后低头看着碗里的面,热气扑在他脸上。
他忽然愣住了。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胸口涌上来,倒不是饿,就是忽然有一种圆满的感觉。
就好像他等这碗面,等了很久很久。
好像在某个他怎么都想不起来的地方,有个人对他说过一句话。
“等有了自己的家,我给你们做肉臊子面。”
是谁说的?在哪儿说的?他想不起来。
但炮崽端着这碗面的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咔嗒一声,合上了。
像是一个画了很久的圆,终于画到了最后一笔。
“怎么了?”老班长见炮崽不动筷子,皱眉,“不好吃?”
炮崽连忙摇头,当即把脸埋进碗里,呼噜噜地吃了起来。
面条筋道滑溜,嚼在嘴里带着新麦的清香。
肉臊子油而不腻,咸鲜适口,每一颗肉丁都裹着红葱头爆出来的焦香。
吃了几口,炮崽突然慢了下来。
跟平时狼吞虎咽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只是一口一口地嚼,嚼得很慢。
老班长蹲在旁边看着他。
“好吃吗?”
“好吃。”
炮崽嚼着面条,忽然停了一下。
“班长,你是不是以前答应过我,到了家就做这个面给我吃?”
“我总感觉,今天这碗面吃下去,有个什么东西圆满了。”
老班长愣一下,随后笑道,似有叹气声夹杂。
“是等了好久。”
随后,老班长不再多说,开始第二碗。
“狂娃子。”
“到!”
狂哥接过碗,没急着吃。
他把碗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
肉香,面香,葱花的清香。
全是真的。
他想起了雪山上那个夜晚,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和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出现在冰壁上,然后碎了,散了。
最后只剩老班长举着雪水,笑着说“真香”。
那是一个用来骗饥饿的谎话,一个用来哄他们这些快要饿死的崽子们的谎话。
如今碗在手里,面条白亮亮地堆着,臊子红汪汪地盖着。
是真的。
“你倒是吃啊!”老班长催他。
狂哥嘿嘿笑了一声,埋头呼噜了一大口。
竟是没有说什么矫情的话。
然后是第三碗。
“鹰眼。”
“到。”
鹰眼接过碗,安安静静地坐到墙角,一口一口地吃。
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在记住什么。
第四碗。
“软软。”
“到。”
软软坐在门槛上,碗端在手里,先喝了一口面汤。
咸的,鲜的,烫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灶台前的老班长。
老班长正在给老郑和其他战士舀面,一碗一碗地盛,一勺一勺地浇臊子。
他的右手很稳。
她监督了几个月康复的手,现在正稳稳当当地举着勺子,给一个又一个人盛面。
软软低下头,继续吃面。
有什么东西滴进了碗里,面咸了一点,但她没擦。
这时候,骑兵侦察连方向传来脚步声。
禾纪跑得最快,老远就喊上了。
“肉臊子面!我在弹幕上看到了!老班长做肉臊子面了!”
听船小队到的时候,窑洞前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禾纪一看这阵仗,张嘴就嚷。
“软姐,我们就看看,就闻闻味儿,一个子儿都不碰!”
“闻可以。”软软凶狠狠道,“碰锅的手剁!”
禾纪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秀儿站在一旁,看了看灶台上的流程,手指动了动,他想帮忙。
但他看见狂哥他们在灶台前的配合,一个递碗,一个管火,一个备料,丝滑得没有一丁点空隙让他插手。
秀儿默默把手放了回去。
时听和沉船没往里挤,只是安静地看着里头的场景,看着老班长他们四个人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连走位都不重叠。
时听突然轻声说了一句。
“真像啊,像一家人做年夜饭。”
沉船站在时听身侧,却是轻声反驳。
“自信点,去掉像,他们就是。”
只有禾纪没皮没脸的往前冲,他就闻闻,他就闻闻,呜呜呜。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想吃?”老班长留意到了这几个经常来串门的侦察连崽子。
“想!”禾纪毫无保留。
这是老班长问的啊!
这是老班长问的啊!
时听他们也不推辞,当即就说想吃。
开玩笑,有哪个玩家不想吃?!
老班长笑了笑,从锅里又捞了面,浇上臊子。
“来,都坐下。”
禾纪接过碗,蹲在地上就开始嗦面,嗦得稀里呼噜响,恨不得把碗舔穿。
时听端着碗,蹲在门口台阶上,吹了吹热气,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他闭上眼,嚼了两下。
“好吃。”
禾纪在旁边碗已见底。
“好吃?好吃就完了?你就这点表达能力?”
“你形容一下。”时听慢悠悠地又吃了一口。
禾纪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这是我从进这个游戏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时听一脸无语,就这?
要是叶铭在这,高低得来两句魔改诗。
而秀儿吃完了面,把空碗摞好,打开布包拿出一把晒干的野山楂。
“配面吃,解腻。”
软软看了秀儿一眼,笑了。
只是秀儿惯性的弯腰走到灶台前。
“锅一会我来刷。”
“不用。”老班长拦住秀儿,“你们是客。”
秀儿竟有些恍惚。
对啊,他们是客,但狂哥他们不是。
听船小队当即反应过来,各自找了个位置坐着,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碰灶台和案板。
不是客气,是默契。
那个灶台是老班长的,帮手是狂哥、鹰眼和软软。
老班长的兵的位置,谁都抢不走。
作为没有绑定头衔的他们,能蹭上老班长的肉臊子面,就很不容易了。
而最后一碗肉臊子面,老班长盛给了自己。
面少一点,臊子少一点,只有葱花没少。
他端着碗,靠着门框,望着雪白如雾的大地,扫了眼尖刀班和蹭饭的几个崽子。
土灶冒着最后的热气,碗筷摆了一地,灶膛里的余火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老班长低头吃了一口面,嚼了嚼,咽了。
然后他抬头看着天,恍若见到了囡囡。
“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