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向那个女的。
“你好,”我对着她说,“能不能借你的手机用一下?我就打一个电话,很快的。”
女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个男的。
“我...不会.....”
她勉勉强强的说了这三个字,微微皱眉,嘴角还是那丝浅浅的笑。
她转过头,用本地话跟那个男的说了一句什么。
本地话。
她是本地人。
我的心沉了一下。
那个男的用本地话回了她一句,然后转过来看着我。
“你从哪里来的?”他又问了一遍。
“中国。”
我说:“我来这边......投奔亲戚,结果刚到附近手机就被偷了,钱包也丢了,东西全丢了,就想借个电话打回家,让我家里人帮我......”
男人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若有所思。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你一个人来的?来这边找什么亲戚?”
“一个......舅舅。”
我不想说太多,说多错多。
在园区里学到的第一课就是,不要跟任何人说实话。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对面这个人是谁的人。
人点了点头,又问:“你怎么走到这里来的?这边离边境可不近。”
他的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细。
我心里开始发毛,但没有办法。
我需要他的帮助,我只能回答。
“我坐车过来的,和司机吵了一架,被他拉到附近之后……就迷路了。”
我说,“我想去市区,找我舅舅,或者找大使馆。你知道怎么走吗?这边到市区还有多远?”
昨晚我有些心虚,但又觉得理由编的很好,应该不会被怀疑。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这边到市区还挺远的,开车要一个小时。你一个人走过去不现实。”
他的语气很诚恳,声音也很温和,“你这样吧,都是一个地方的人,看你也挺可怜的,我可以带你一程。”
带我过去?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吗?”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
“那太谢谢你了!谢谢你!”
有希望了,还有点兴奋,但是也有点害怕。
男人笑了笑,笑容很和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不客气。”
他说:“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真诚,像一个真正的好人该有的样子。
我的防备心在这一刻降到了最低。
他让我坐到自行车的后座上,准备带着我过桥。
我坐在自行车后座,心里踏实了许多。
但是,刚过到桥对面,我听见他哼了一句歌。
声音不大,像是无意识的、随口哼出来的。
就那么几个音符,断断续续的,旋律很简单的几个音符。
我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旋律。
我听过。
不是在收音机里,不是在电视上。
太熟悉了,就在昨天,是阿帮哼过的歌。
昨天在街上,阿帮走在最后面,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就是这首歌,这个曲调,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现在,这个旋律再次响起来了。
从面前这个男人的嘴里,轻飘飘地、漫不经心地哼出来。
我的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从头皮开始,一路往下,一直凉到脚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