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小半天。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了右边,我的影子从脚下的一小团变成斜斜的一条,拉得老长,像一根黑色的拐杖。
脚底板已经麻木了,高强度的走一天感觉脚底都有些充血。
我停下来,抬起头,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然后我看到了。
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一条河。
不是那种小河沟,是一条宽阔的河流。
我瞪大双眼仔细看,确实是一条河,河的对面,有一些房子,不是这边这种零零散散的竹棚铁皮屋。
那里看起来繁华一点。
不是城市,至少是个镇子,或者是个县城。
有房子就有人,有人就有机会。
也许那里有中国人,也许那里有电话,也许那里有能帮我的人。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农村通向城里的路上,远处看到城市的轮廓,高楼大厦的剪影,你知道只要往那个方向走,就能走到有人的地方,有光的地方,有希望的地方。
距离看着很近,但走起来很远。
在平地上看东西总是比实际距离近,尤其是在这种空旷的地方,没有参照物,眼睛会骗人。
我看着那条河,看着那些房子,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不能再停了。
天又快黑了。
上一个夜晚缩在陌生人的墙根底下,提心吊胆的,早上还被女主人拿着棍子赶走,像一条被驱赶的野狗。
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夜晚。
我得在天黑之前走到那条河,走过那座桥,走到那个镇上,还是市里?
我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
太阳更斜了,光线变成了橙红色。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淡紫色,一团一团的,像棉花糖,很好看,但是我没心情欣赏。
越来越近了,我终于走到了那条河的附近,但河太宽了。
我站在河岸上,看着面前这条宽阔的河流,心里凉了半截。
河面大概有三五十米宽,水流不算急,但颜色很深,是那种浑浊的、看不到底的深绿色。
河面上漂着一些枯枝败叶,慢悠悠地往下游漂去。
过不去。
我不会游泳。
就算会游泳,我也不敢下水。
这种野河,水有多深,有没有淤泥、暗流、水草、蛇也不知道,很危险。
我沿着河岸往右走。
路上有人行走。
本地人,骑摩托车的居多,偶尔有几个走路的,都行色匆匆,没有人多看我一眼。
我注意到一个规律,几乎所有骑摩托车的人,都在往右拐。
他们从左边的小路上来,拐上河岸边的这条路,然后向右行驶,很快消失在远处的一片树林后面。
右面肯定有桥。
我跟着他们走的方向,往右走。
河岸边的这条路比之前的土路好走一些,踩上去没那么硌脚。
路的一边是河,另一边是农田,种着我不知道名字的庄稼,绿油油的一大片,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
太阳已经挨着山边了,天边的云从紫色变成了深红色,像着了火一样。
光线越来越暗,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偶尔有一辆摩托车“嗡嗡”地开过去,带起一阵风,然后一切又归于安静。
我看到了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