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大舅在海外意外身故的消息传来,她回老宅奔丧,意外看到家中族谱,这才知道,她的姥姥,太姥姥两代人中,留在海外那一位几乎都是青年病逝。
再往上数,每一代人中,除了活下来的,其他两位都是三十岁上下卒。越往后,越年轻。
小舅舅告诉她,她们是无极珠血脉,后代各自继承仙、魔、人三种血统。末法时代,仙魔注定无法生存,倘若没有机缘,凡人躯体会先一步崩毁。
她害怕极了,问小舅舅,那她是仙是魔,还是人?
小舅舅告诉她:“是仙是魔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父母怎么选。”
小舅舅的话如同醍醐灌顶。
她从小拼尽全力,想获得父母的关注,爸爸曾夸她画画有天分,她努力的学,只要她画的足够好,爸爸妈妈就会多肯定她一些,就能看见她的存在。
妈妈刚生妹妹的时候,大姐要上学,爸爸要上班,小小年纪的她陪在妈妈身边,端茶倒水,递毛巾,递报纸。
妈妈夸她懂事会疼人。
妹妹出生后,小小年纪的她争抢着给妹妹洗尿布,给妈妈端洗脚水,帮爸爸拿皮包。
她甚至想,如果妈妈需要的话,她可以一直在家里帮忙,不去上学。
她拼了命的想要证明自己。
但妹妹太小了,身体又弱,常常生病,爸妈的注意力都在妹妹身上,很少会夸她,很少看到她,也没有问过她累不累,到底想不想做这些事,为什么不出去和小伙伴一起玩。
她听到爸爸搂着妈妈和妹妹闲聊的时候,指着在外面洗尿布的她调笑:“老二真是个显眼包,可显着她了,让院里人看见,还以为我这个当爹的苛待她。”
她妈妈轻轻抱怨:“别这么说,现在这世道又不让请保姆,老二愿意干还是好的,要不你白天上班,难道让我去干?你爸妈又不愿意过来帮忙。”
“咱这不是又生了个丫头么,我爸妈他们你也知道,老一辈的思想没见识,她们不愿意来也好,来了还得跟你生气。”
她妈妈嗔恼:“女孩怎么了,别让我再听见这话。”
“是是是,老婆大人。”
洗尿布的女孩脸颊发烫,好像被自己亲生父亲看到了心底所想,羞愧难当。
她好像就是个显眼包,做这些事,不就是想让爸妈看见吗。
老宅的祠堂外,她静静地看着里面的傩面,火热的心基本死了。
大姐天分极佳,资质聪颖,一心扑在学术上,她已经给自己列好了未来的科研方向。
只有她知道,大姐留不下来,大姐虽然聪明,可她常年在外求学,和父母相处的少。
她这个愚笨的显眼包更不招人疼。
她那对父母眼里心里只有他们的小女儿程元淑。
只有程元淑能留下来。
她和大姐都将为了家族奉献半生,中年夭折,成为家庭的养料。
她自认为用尽全力,试图获得父母的认可,试图让父母满意。
老宅祠堂里,香案上供奉的傩仪面具,和识海中红日中的面具逐渐重合。
研究所的地下十八层,被困在管子中的女人缓缓开口,发出喑哑的吟唱,她的喉咙干涩,声音犹如被砂。纸打磨过,喑哑低沉。
音浪通过黑色的浓雾蔓延到海底。
江小水的意识遍布大洋,只见一个黑红相间的虎脸从黑雾底部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