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苏寒的额头开始冒汗,右臂抖得越来越厉害。
旁边位置的队员偷偷瞥了他一眼,看见他那条微微发颤的手臂,心里五味杂陈。
那可是苏寒啊。
当年全军特种兵大比武九连冠的兵王。
单手据枪,稳得跟焊死在架子上一样。
现在……
那队员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心里却堵得慌。
训练场边,王援朝盯着苏寒的背影,眉头拧成一个结。
两个军医也紧张地盯着,手里的医疗设备攥得紧紧的。
卫生员小声问:“主任,要不要上去看看?他右臂抖得厉害。”
年长的军医摇摇头:“再等等。他刚才说了,训练中途不准打扰。现在上去,他反而会不高兴。”
“可是他那个手臂……”
“我知道。”军医叹了口气,“肌肉缺损,神经损伤,能恢复到拿枪就不错了。三十分钟据枪定型,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确实是挑战。”
王援朝听见了,脸色更难看了,但硬是没开口叫停。
他答应过苏寒,训练中途不打扰。
二十分钟。
苏寒的右臂已经抖得像筛糠,枪口晃得厉害。
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咬着牙,盯着准星,每一次晃动,都努力把它拉回靶心。
苏青橙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得心都揪紧了。
她想开口说“休息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笑笑在旁边实在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青橙,要不……让苏教官歇会儿?他那个手臂……”
“不行。”苏青橙声音发紧,“他自己说的,跟其他人一样。别人能撑,他就能撑。”
“而且,这个科目,已经是最轻松的了。刚才苏教官的警告你没听到啊?”
“如果这时候喊停,他真的会生气的!”
林笑笑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终于,三十分钟到了。
苏青橙按下秒表,声音有点哑:“时间到!起立!”
队员们如蒙大赦,纷纷放下枪,活动着发酸的手臂和肩膀。
苏寒也慢慢放下枪,翻过身坐起来。
右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垂在身侧,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苦笑了一下,用左手揉了揉右肩。
训练场边,王援朝看见这一幕,终于忍不住了,霍地站起来,对两个军医低吼:“还愣着干什么?上去查!”
两个军医立刻提着医疗箱快步走过去。
苏寒看见他们过来,眉头微皱:“大队长,说好了训练结束再查,我刚结束,还没……”
“没个屁!”王援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又急又气,“你都抖成那样了,还逞什么强?查!现在就查!”
苏寒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拒绝。
两个军医一左一右蹲在他身边,一个量血压、测心率,一个检查右臂的肌肉状态和关节活动度。
卫生员蹲在旁边,处理他膝盖和手肘上的擦伤。
周围的队员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当兵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大队长亲自盯着一个人训练,第一次见两个军医加一个卫生员围着一个人转。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那个被围着的人,刚才还在跟他们一起跑障碍、一起据枪定型,没有半点特殊。
“苏寒同志,右臂现在什么感觉?”年长的军医一边检查一边问。
苏寒实话实说:“酸,抖,使不上劲。”
“疼不疼?”
“不疼,就是累。”
军医点点头,又检查了一下他的右肩关节活动度,确认没有急性损伤,才松了口气。
“肌肉疲劳过度,但没有拉伤。休息半小时,补充电解质,应该能恢复。”
王援朝站在旁边,听完这话脸色才稍微好了点:“那他下一项训练还能不能参加?”
军医犹豫了一下,看向苏寒。
苏寒立刻开口:“能。”
“你闭嘴!”王援朝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军医,“你说。”
军医斟酌了一下措辞:“从医学角度讲,建议休息。但苏寒同志的恢复能力比普通人强很多,如果只是轻度的肌肉疲劳,休息半小时、补充能量后,参加低强度训练应该问题不大。”
“低强度?”王援朝皱眉,转头看向苏青橙,“下一个科目训练什么?”
苏青橙则是看向苏寒。
看到苏寒那警告的眼神,只能道:“负重深蹲,两百个。”
王援朝:“……”
军医苦笑:“大队长,这个强度对其他的尖子来说都不算低,对苏寒同志现在的身体来说,确实偏高。但如果您允许他适当降低重量……”
“不行。”苏寒打断他,“别人什么重量,我就什么重量。大队长,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能撑住。”
王援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他妈……行,你厉害。但我告诉你,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右臂抖成那样,不管什么训练,直接给我停!”
苏寒咧嘴一笑:“是,大队长!”
旁边的队员们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苏教官这也太拼了……”一个队员小声嘀咕。
“废话,不然人家能是兵王?能拿九连冠?”
“你说咱们跟他一起训练,是福气还是压力?”
“都是。福气是这辈子能跟兵王当战友,压力是……他都在拼命,你好意思偷懒?”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不能丢人。
苏寒都从轮椅上爬起来重新练了,他们这些四肢健全的人,还有什么理由喊累?
苏青橙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又酸又涩的劲儿还没过去,却不得不继续履行教官的职责。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全体注意!休息时间到!下一项——负重深蹲!两百个!”
“是!”
队员们齐声应道,声音比刚才又响亮了几分。
苏寒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臂,走到队伍里。
王援朝坐在训练场边,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旁边的军医小声问:“大队长,您真要让他练完两百个深蹲?他这个身体状况……”
王援朝苦笑:“不让他练,你拦得住?”
军医一愣,随即也苦笑起来。
确实拦不住。
这个兵,从来就没人拦得住。
训练场上,苏寒站在队伍中间,肩上扛着负重圆木,和所有人一样。
苏青橙站在前面,手里的秒表捏得死紧,声音却稳得很:
“预备——开始!”
“一!”
“二!”
“三!”
两百个深蹲,一个一个数。
苏寒的动作不算快,但每一个都做得标准、到位。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滚烫的训练场上,瞬间蒸发。
右腿在抖,右臂在抖,全身都在抖。
但他没有停,也没有偷工减料。
一下,一下,又一下。
旁边的队员们看着他,谁也不敢偷懒,谁也不敢喊累。
王援朝抹了把脸,低声骂了一句:“这个倔驴。”
旁边的军医听见了,没敢接话。
训练场上,苏寒还在一下一下地蹲着。
汗水模糊了视线,他甩了甩头,继续。
右臂疼得厉害,他咬着牙,继续。
右腿发软,他绷紧肌肉,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