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来这套!”拓跋瑁非但没坐,反而后退半步。
他一脸羞愤道:“高世德,你要杀便杀,我若皱一下眉头,便不算好汉!你......你休要动那些腌臜心思!”
高世德微微抬眸,心道:“看来还是小瞧他了,这就看出来了。”
高世德用的本就是阳谋,被一眼看穿也不觉得有什么。
他的目的很简单,假装欣赏拓跋瑁,与他单独叙话,之后再给点优待。
另外两个俘虏以及皇后,都会以为他劝降了拓跋瑁,从而心生猜忌。
无论他们谈了什么,哪怕只是聊天气,在旁人眼中,这就是一次劝降。
拓跋瑁这种级别的将领,与国家绑定极深,几乎不可能投敌。
但他本就护驾不力,再被打上这个政治标签,他的仕途必然一片暗淡。
眼下可以瓦解俘虏团体间的信任,未来可以增加西夏内部的政治斗争。
至于更远的,倘若拓跋瑁遭到排挤,他适时抛出橄榄枝,或许能收获一个西夏内部的暗桩。
高世德此刻要的,只是这个“被劝降过”的事实。
劝降成功,那是意外之喜;不成功,他也毫无损失。
反正目的是埋下猜忌的“种子”,而他只是付出些许谈话的时间。
这买卖,太划算了!
高世德心道:“我这是阳谋,你看出来又能如何,还能阻止别人对你的猜忌?”
他平静道:“拓跋将军无需激动,高某一片真心实意,并无半分虚假,更不会强迫于你。你先坐下吧。”
拓跋瑁闻言,嘴角抽搐,‘哈,果然!’
他听了高世德的“甜言蜜语”,只觉得一股怒火混合着恶心直冲天灵盖,气得眼前发黑,汗毛倒竖。
他指着高世德,手指发抖,“你......你......你身为一方统帅,竟能面不改色说出......如此不耻之言!”
“你休要做梦了!立刻杀了我!!”
拓跋瑁情绪爆发,语无伦次,但中心思想非常明确:誓死保卫菊花和直男尊严!
高世德道:“拓跋将军铁骨铮铮,高某钦佩。但是,你就不想想你的未来吗?”
拓跋瑁以为对方要威逼利诱了,不由面容扭曲,“我宁愿血溅五步,也绝不受你这等折辱!”
高世德见他如此激动,摆了摆手,“好吧,某不提劝降之事便是。”
“今日,咱们只效仿那管鲍之交,杯酒识知己,不言战与降。”
拓跋瑁一愣,‘劝降?他不是惦记我的后庭......’
他心里颇为尴尬,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愤怒,但态度却软了下来。
“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高世德道:“将军被俘后滴水未进,想必此时腹中早已空空如也,不妨坐下浅酌两杯。”
拓跋瑁瞄了一眼酒肉,偷偷滚动一下喉咙,身体岿然不动。
高世德仿佛自说自话:“将军可知春秋时,晋楚‘邲之战’。”
“楚王麾下猛将,俘获了晋国上军佐·荀首之子荀罃?”
“后来,晋国提出用人质交换荀罃。”
“交易达成,荀罃临行前,楚王问他:‘子其怨我乎?’ ”
“荀罃答:‘二国治戎,臣不才,不胜其任,以为俘馘。执事不以衅鼓,使归即戮,君之惠也。臣实不才,又谁敢怨?’”
“楚王又问:‘然则德我乎?’ 知罃答曰:‘二国图其社稷,而求纾其民,各惩其忿,以相宥也。两释累囚,以成其好。二国有好,臣不与及,其谁敢德?’”
“楚王曰:‘子归,何以报我?’”
“知罃对曰:‘臣不任受怨,君亦不任受德,无怨无德,不知所报。’”
拓跋瑁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