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郾城街道上,马蹄声碎。
一辆辆挂着各府灯笼的马车,在太监的催促下,车轱辘碾得飞快,火急火燎地冲进皇宫。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令尹熊承是第一个到的。
他白天刚挨家挨户去求爷爷告奶奶要世家私军,刚躺下还没合眼,就被太监从被窝里硬生生拖出。
一进门,熊承扑通跪下:“陛下!可是西线又出变故了?”
芈烨坐在御案后,脸黑的不像样,
“令尹先坐,等一下其他人。”
熊承哪敢坐,半个屁股虚挨着。
紧接着,脚步声杂乱。
上柱国景霆、左徒昭阳、大司马屈突、大司徒项泰、太尉黄烈一个个都来了,
南越朝堂最核心的几个老家伙,全被从被窝里薅了出来,个个睡眼惺忪,但看到芈烨那张死人脸,全都清醒。
片刻功夫,人齐了。
御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芈烨将那份八百里加急的奏折直接扔在御案上。
“都看看吧。”
离得最近的熊承赶紧起身,拿起奏折。其他几个老头也顾不上什么体统,全都凑了过去,几颗花白的脑袋挤在一起。
传阅完毕。
书房内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抽气声。
“金莲会?这帮前燕余孽不是早没了吗!”太尉黄烈眼睛瞪得像铜铃。
“一夜连下七城?南方那帮太守全是死人吗!”大司马屈突气得直跺脚。
所有人震惊之余,反应最大的当属令尹熊承。
别人震惊是因为国难,他震惊是因为要破产了。
南越的南方是一片广袤的十万大山,而他家的大本营,滇泽,就在南方!
金莲会打出的旗号是复国,所过之处那是真的寸草不生。要是让他们打到滇泽,他熊家积累了百年的粮仓、金银、田产,全得被人连锅端!
白天芈烨让他把滇泽的四万私军调来守郾城,他还在心里盘算怎么拖延。现在?现在谁敢动他滇泽的兵,他能跟谁拼命!
熊承想完往前跨出一步,扑通一声重重跪下,满脸慷慨。
“陛下!”熊承大义凛然,
“金莲会妖孽死灰复燃,妄图颠覆我大越江山,此乃心腹大患!老臣恳请陛下,立刻发兵,以雷霆之势将其剿灭!刻不容缓啊!”
芈烨看着下方激动得唾沫横飞的熊承,心里冷笑。
老狐狸,白天拔你毛的时候你推三阻四,现在火烧到你自家后院了,你比谁都急。
芈烨叹了口气,双手一摊:“令尹说得轻巧。西线秦军十万铁骑兵临城下,可我大越现在兵力空虚。现在哪里还有多余的兵马去南方平叛?”
熊承一听,急得不行。
“陛下!郾城的防务自然重要,但南方绝不能丢啊!”
“老臣建议,老臣在滇泽的那四万族军,不用北上郾城了!就留在南方平叛!”
此话一出,旁边几个老头都拿眼角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