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郡,高唐县外。
齐军主帅大帐。
“陛下。今日攻城,大军伤亡三千余人,伤者过万。”
“加上昨日的损耗,我军已折损两万三千余精锐。”
田白端坐在大椅上,脸色铁青。
“三千?”
“今天连个城门边都没摸到,又折进去三千?”
田记脑袋贴地。
“陛下,我感觉东郡真的不能再打了!”
田记直起身,眼中满是无奈。
“高唐县城池虽不高,墙体也不算厚。可大周守军手里那些武器,实在是太厉害了啊!”
“那黑漆漆的铁疙瘩扔下来,落地就炸。血肉横飞。还有那些会烧火的罐子,水浇不灭,扑上去就烧透骨头。”
“将士们根本冲不上去。那些云梯推车刚靠近护城河,就被炸得粉碎。”
“就这两次攻城的强度来看,咱们手里这剩下的十万人填进去,也是杯水车薪。我感觉没有三十万大军拿人命去堆,这高唐县,咱们根本拿不下来!”
田白闻言后双眼赤红,呼吸急促。
“啊啊啊啊啊啊!”
田白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台。
奏折、笔墨、令旗撒了一地。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赵奕小儿!武明空那个贱妇!”
“他们手里到底从哪弄来这些邪门兵器!”
田白停下脚步,指着田记的鼻子。
“拿不下高唐,进不了东郡!朕拿什么去逼洛阳?拿什么去让大周首尾不能相顾!”
“朕十二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出来,难道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回临淄?”
“朕的脸往哪搁!大齐的脸往哪搁!”
大帐内突然陷入死寂。
只有田白的喘息声。
田记跪在地上,眼神闪烁,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田白看他这副模样,火气更大了。
“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支支吾吾的,哪有一点上将军的样子!”
闻言田记一咬牙,这可是你让我说的昂。
他抬起头,直视田白,深吸了一大口气。
“陛下!”
“臣有一计,可破此局!”
“说!”
“既然我们在东郡打不开局面。那就只能指望北狄猛攻,拿下雁门关!”
“只要北狄的几十万铁骑南下,洛阳必定震动。大周的军力必然会被全数抽调去北线。东郡和其余两线不攻自破!”
田白皱眉。
“你当朕不知道?可拓跋焘那两个老蛮子,要的是朕的母后和皇妹!”
田记直接磕了一个头。
“陛下!要不就送太后和公主出去吧!”
此话一出。
整个大帐的空气瞬间凝固。
田白瞪圆了眼睛盯着田记。
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秒后。
田白手指指着田记的鼻子,勃然大怒。
“你说什么?你早说一遍!”
“田记!你狂妄!”
“那可是我大齐的太后和公主!”
“你竟敢教唆朕卖母卖妹!你特么还是不是个人!”
田记不慌不忙,赶紧膝行两步,凑近田白。
“陛下息怒!您听臣算一笔账!”
田记语速极快。
“公主和太后二人前往北狄,就能让拓跋焘他们加大人手攻打雁门!”
“比起我们这十二万将士在这里强攻东郡,天天被大周的连炸带烧。”
“用两个女子的受屈,换我大齐数万军士的性命,换大齐称霸中原!这笔买卖,划算至极啊!”
田白胸膛剧烈起伏。
听到这里,他倒也没有立刻骂出声。
表情定格在脸上。
田记一看这情况,就知道皇帝动摇了。
他只是缺一个借口。
田记再次压低声音。
“再说了。”
“陛下,太后她老人家,并不是您的生母啊。”
“公主她,也不是您的亲妹妹啊。”
田白眼皮微微一跳。
没错。
当今太后先帝妃子,公主是太后亲生,但跟田白也只是同父异母。
血缘上,真没那么亲。
田白沉默了。
他重新坐回大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过了半晌。
田白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没了刚才的狂暴。
“田记啊。”
“话虽如此。可要是真要这么做了,这事传出去像什么话啊?”
“一国之君,把太后和公主打包送给蛮子。朕这皇帝还当不当了?”
田白摸了摸下巴。
“而且,太后虽不是朕的生母。但这些年对朕也算关怀备至,颇有养育之恩。星妹也与朕极为亲近,自幼便黏着朕。”
“朕若是就这么把她们送进火坑,心里也是过意不去啊。”
死要面子活受罪。
典型的想当表子还要立牌坊。
田记心里暗骂一句。
但表面上,田记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开始找补。
“陛下!您这就狭隘了不是!”
“名声问题,好办得很!”
田记凑近半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送人的事,咱们私下里派一队心腹,快马加鞭把人送去雁门关外交接。这事谁知道?”
“至于临淄城那边。”田记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咱们直接对外发丧不就行了!”
田白一愣。
“发丧?”
“对啊!”田记越说越顺溜,“就说太后由于先帝托梦,思念成疾,不幸暴病身亡!公主听闻噩耗,悲痛欲绝,一口气没上来,跟着去了!这母女情深,多感人啊!”
田记摊开双手。“这丧报一发,满朝文武谁敢查太后的棺材里到底有没有人?咱们放两块石头埋进皇陵。这事不就天衣无缝了?天下人只会觉得太后贞烈,公主孝顺。跟您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吗?”
太绝了。
田白定定地看着田记。以前没发现,这个五大三粗的武将,肚子里装的坏水比苏芩还要多。
活人直接办葬礼,一送一埋,两不耽误。这招偷梁换柱,连田白都挑不出毛病。
田记见田白神色松动,继续加火。
“陛下!”
“这是她们身为大齐皇室子女的宿命!”
“享受了十几年的锦衣玉食,天下奉养。如今到了国家生死存亡的关头,她们理应站出来为国排忧解难!”
“这是大义!这是牺牲!”
“亲情能让大齐称霸中原吗?能让大齐一统天下吗?不能!”
田白听完田记这番大义凛然的话。